罗家(上)

药炉子搁小火上煨炖,雾气慢慢自边儿冒出,夹着一阵阵药香扩散着。

秦大夫忙活了许久才记起下头还在熬着药,便急匆匆下楼来。却见门槛处傻乎乎坐着个人,他走过去,原来是李云望着天井在发傻。

李云眨眨眼,两人视线这才对上。

秦大夫佯装愠怒:“不是让你回去么!”嘴里说着,心里惦记着药炉子缺柴火怕是早灭了,便丢下李云,慌慌张张去给添木柴。可蹲下便发现,炉子里早添上几根木柴枝儿,火候刚合适。

秦大夫愣了愣,朝李云看去:“这炉子、你看顾过?”

李云闷闷地嗯了声,眼睛垂着也不知道看哪儿,说:“我这便回去了。”

秦大夫“诶诶”喊两下,结果李云越走越远,一下子就没影了。

越走越快的脚步哒哒哒地响着。秦宅的地儿有些偏,往回走挺费事的,只是李云时不时抬头认认路,并没有朝白府走去。街道七通八达,他左拐右转,竟是朝陆家走去。

眼看过了几道大街便到陆家,忽见前头围着一圈人,就这么把路堵住了。

前头一府邸门前人头济济,竟都是看热闹的。不少人往里头指指点点,忽而门口处走出来一个男人指着人群大骂:“散了!都散开!碎什么嘴!”

男人五六十岁,留着羊胡子,颇有点府上管事的样子。正好又有几个壮汉子抬着一副椅子出门来,男人便紧张极了,千叮万嘱:“小心些,这可是梨花木的!”

前头的汉子粗声粗气埋汰:“得了管事的,便是摔了,也不是摔的罗老爷的宝贝!着啥急呢!”气得管事的羊胡子都拉得老长。

李云探探头,果见门前停着两三辆驴车,上头捆着好几件上等桌椅。

“都看什么看!散了散了!再瞧着,我就报官,将你们这群刁民关进牢里!”管事恼羞成怒,指着外头围了一圈的人骂了几句,悻悻跑回门内。嘭一下,大门就关上了。

“耍甚威风!”有人啐了一口,道:“罗家都要败了,区区一个管事、还以为自个多风光!”

熙熙攘攘的人潮随着驴车离开也开始散去,李云在罗府门前看了一会,还闹不懂情况,前头就有人喊:“弟弟、李云弟弟!”他抬头一看,正是邓赖云。

原来邓赖云出门回来,也让人潮堵了去路,正巧人群散开就碰上李云。

知道李云要去陆家后,邓赖云便笑说凑巧,陆有恒今日告了假出外,午后会回来。

李云本是想把钱袋子还回去,听闻陆有恒在家当是最好不过。

两人同道而行,边走边琐琐碎碎地聊着,话头不知怎么就扯到罗府上。

“这些时日罗府实在闹腾,整日往外掏东西!说是外头欠了债、宝贝都拿去当了!”邓赖云说着,刚好陆家就到了。陆有恒正要出门去寻她,邓赖云奇怪极了,问:“回来这般早,事儿都办好了?”

陆有恒那些银子都给了李云,压根没出去,支支吾吾地随便应了两句。又见李云跟在邓赖云身后朝他招手,陆有恒有些懵。两人撇下邓赖云走到巷口处,陆有恒尚未问他啥事,李云就把钱袋子塞回去给他。

陆有恒拿着银子,狐疑问他是不是银子不够。

李云急忙解释:“是暂且用不上。”还了银子就走了,任陆有恒叫都叫不住。

罗家(下)

不远处的罗府那阵闹腾动静根本没消停,自那副梨花木椅子搬出门后,便由门外转到门里头。

罗夫人挺着大肚子嚷嚷着哭闹,一句句“活不了”听得罗洪恨不得上前扇她几个巴掌!只恨罗洪娶了几门媳妇,都生不下一个儿子。现下罗夫人怀胎五月,本是最得宠的时候,罗洪生怕一巴掌把儿子打没了,只好忍着。

罗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丧着让罗洪再去找白府接济。罗洪丢不起这个面子,自然不肯。但是罗府这些时日确实不好过,生意败光后钱窟窿便愈发堵不上,外头要债的也不闲着,他只得拆东墙补西墙,最后落得变卖家产过日子。

此时管事的进来,说是白府那姓俞的又寻上门来了,据说事儿着急得很。

罗夫人抹着泪,冷道:“除了替那贱丫头送信,还能有啥事!”说起罗笙,顿感气急攻心,又哭骂罗笙没有良心:“若不是罗笙那小蹄子闹的好事,罗府至于到这田地么!好好的亲家成仇家!都是那小没良心给害的!”说罢就数落起罗洪来了:“你还有心思管那小孽障的死活?她送了几回信,里头句句都说自个,哪有一句顾忌过你这当爹的!净是狼心狗肺的东西!你也不想想我儿快要出生了,这家破破败败的,可让他咋活呀!”

罗洪听着也烦心,冷下脸说:“打发走!打发走!”一句话就把门外搓着手等候的俞当撵走了。

一连吃了几次闭门羹,这下俞当脸都黑了。

俞当这人有些傲,在白府当了三四年护院,人忒会来事,凑巧年初便让白管家调入内院去。他负责的区域是后院,多是下人居住的地方,其外还有几间偏僻的旧院子。院落虽旧但没被荒废,不过大多闲置许久了。

大半年前,其中一间旧院子被收拾一番,如今是住上人了。只是谁会料想到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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